我记忆中第一个让我哭泣的著名动物角色并非一只真正的狗。那年我八岁，躺在特鲁瓦-里维耶尔祖母家的地毯上，电视机前，看着一盘老旧的VHS录像带，上面是魁北克法语配音的《灵犬莱西》。我知道那只狗是只演员——祖母后来告诉我，它是一只名叫帕尔的雄性柯利犬，曾在1943年的原版电影中扮演莱西——但我还是哭了。我的祖母也哭了，她三十年前在福日街的一家小电影院里看过同样的场景。我们脚边的那只名叫卡由的比格犬也哭了，它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因为我们哭才跟着哭。
这就是著名动物角色的奇妙之处，它们以虚构人物的身份进入我们的家庭，最终却影响着我们对待家中真实宠物的方式。“著名动物角色”的搜索量稳定在每月约320次，并且预计到2025年将以每年约23%的速度增长。这并非出于怀旧。而是因为如今约有9400万美国家庭饲养宠物，而这些家庭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莱西、海德薇、夏洛特或辛巴等角色的影响。以下列出了16位这样的角色——涵盖狗、猫、卡通形象以及不断涌现的更不常见的物种——并对每位角色在现实宠物世界中留下的印记进行了简要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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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和电影中的名犬
在互联网上，狗是搜索量最高的著名动物角色类别——仅电影中的名犬每月就能在谷歌上获得约3600次搜索——而且其经典形象在过去半个世纪里一直保持着惊人的稳定性。以下这五位就是此类经典形象的代表。
莱西（埃里克·奈特1940年的小说《莱西回家》；1943年米高梅电影；以及后来的电视剧）。这只粗毛牧羊犬为了寻找名叫乔·卡拉克劳的男孩，徒步穿越苏格兰高地回家，它是现代动物角色的开山鼻祖——此后所有忠犬故事都试图反其道而行之。第一部电影的主角莱西由一只名叫帕尔的雄性牧羊犬扮演，它由鲁德·韦瑟瓦克斯训练，帕尔的后代在银幕上扮演莱西长达四十年之久。宠物文化启示：电影上映后，粗毛牧羊犬在一代人的时间里成为美国养犬俱乐部（AKC）注册数量最多的犬种之一，这一影响后来也得到了同行评审的AKC注册研究的证实。
忠犬八公（日本秋田犬，1923-1935；后成为1987年日本电影《忠犬八公物语》和2009年美国翻拍电影《忠犬八公的故事》的原型）。八公是一只真实存在的狗，它每天都在东京涩谷车站等待主人上野英三郎教授下班回家，上野教授在讲台上因中风去世后，它仍然继续等待了近十年。涩谷车站的八公铜像至今仍是世界上参观人数最多的动物纪念碑之一。宠物文化启示：八公的故事是一个罕见的例子，虚构的改编作品并没有掩盖真实动物的光芒——两部电影都对原著故事给予了充分的尊重，而八公的皮毛标本则收藏于东京国立科学博物馆。
巴克（杰克·伦敦1903年小说《野性的呼唤》中的主人公；曾多次被改编成电影，包括2020年的迪士尼版本）。这只圣伯纳犬和苏格兰牧羊犬的混血犬，从加州的一个牧场被偷走，卖到克朗代克河谷从事雪橇犬的工作，它是美国文学中犬类描写的经典——所有关于家养动物回归野性的故事，都以它为原型。宠物文化启示：每一篇关于雪橇犬和工作犬福利的现代文章，都借用了巴克的框架，尽管往往没有直接提及它的名字。
托托（L·弗兰克·鲍姆的《绿野仙踪》，1900年；1939年米高梅电影）。一只体型娇小、毛发蓬乱的伙伴，跟随多萝西离开堪萨斯州，几乎形影不离。电影中托托的扮演者是一只名叫特里的雌性凯恩梗犬，据说它在《绿野仙踪》中的片酬甚至高于几位人类演员。宠物文化启示：1939年电影上映后，凯恩梗犬的注册数量激增；至今，美国犬类繁育者仍非正式地称该犬种为“托托犬”。
史努比（查尔斯·舒尔茨的《花生漫画》，1950-2000；以及后来的电视特辑和电影）。它是人类历史上商品化程度最高的比格犬，也是少数几个既能像真宠物一样与内心独白对话的漫画角色之一。宠物文化启示：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美国比格犬的领养和登记数量与史努比的文化影响力密切相关，而一战飞行王牌史努比的狗屋至今仍是北美最常被拍摄的万圣节服装道具之一。
一部当代经典之作：2024 年上映的《帕丁顿熊在秘鲁》继续将帕丁顿熊定位为极少数真正跨越书籍和银幕的现代动物角色之一，而安迪·瑟金斯执导、Cinesite 动画制作的《动物庄园》（2025 年）则让拉车的马 Boxer 自 1954 年动画改编版以来首次重返主流电影市场。
书页和屏幕上的著名猫咪
猫的搜索量虽然较小——电影中的著名猫每月搜索量约为 720 次，文学作品中的著名猫每月搜索量约为 110 次——但其权威榜单同样稳定，而且入选作品在各个世纪的分布也更加均匀。
柴郡猫（出自刘易斯·卡罗尔的《爱丽丝梦游仙境》，1865年；迪士尼1951年动画改编版；蒂姆·伯顿2010年真人电影）。这只消失的虎斑猫，即使消失后脸上的笑容依然留存，这句关于猫的台词在英国文学中被引用次数最多，甚至可以说是所有动物中被引用次数最多的台词。宠物文化启示：面部斑纹明显的虎斑猫在Instagram上的互动量明显高于其他毛色的猫，而柴郡猫的笑容正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加菲猫（吉姆·戴维斯创作的漫画，1978年至今；2024年动画电影《加菲猫》）。这只爱吃千层面、讨厌星期一的橘色虎斑猫，在报纸连载漫画史上拥有最长的连载纪录。宠物文化启示：加菲猫让一代美国宠物主人原谅了自家猫咪的冷漠、任性以及对狗狗的轻蔑。
克鲁克山（J·K·罗琳《哈利·波特》系列，1997-2007；以及后续电影改编作品）。赫敏的半克尼兹猫，这只姜黄色的猫，是少数几个在智力上比周围的人类主角更胜一筹的文学作品中的猫，而且毫无疑问出自一位与猫共同生活的作者之手。宠物文化启示：在《哈利·波特》出版的十年间，英国姜黄色猫的领养率显著上升，而克鲁克山正是如今收容所里年纪较大的猫咪更容易被领养的原因之一。
萨勒姆（ 《少女巫师萨布丽娜》中深受家庭喜爱的现代版萨勒姆·萨伯哈根，无论是90年代的情景喜剧还是2018年的《萨布丽娜的惊悚冒险》；在此之前，文学作品中关于巫猫的传说可以追溯到早期现代英国民间传说）。宠物文化启示：在北美，人们对领养黑猫的偏见在情景喜剧重播后的几年里明显减弱；一只在情景喜剧中表演喜剧的猫咪，让人们在收容所窗口更不容易感到害怕。
穿靴子的猫（夏尔·佩罗1697年的童话故事；《怪物史莱克》系列；2022年梦工厂动画电影《穿靴子的猫：最后的愿望》）。这只头戴礼帽、手持佩剑的英姿飒爽的猫是欧洲文学史上历史最悠久、持续出版至今仍广为人知的虚构动物角色之一——其作品已连续出版三个多世纪。宠物文化启示：2022年的这部电影是当代儿童动画中少有的以成人视角来刻画年迈猫咪主角死亡的作品之一，动物收容所的工作人员报告称，影片上映后，老年猫的领养数量显著增加。
迪士尼和卡通动物图标
动画动物角色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类别，到2025年，以著名卡通动物角色为搜索词的搜索量将逐年增长约55%。迪士尼经典作品凭借其强大的文化影响力占据主导地位，其中四部代表作更是举足轻重。
米老鼠（华特·迪士尼和乌布·伊沃克斯，《汽船威利号》，1928年）。这只黑耳朵老鼠的轮廓是世界上辨识度最高的人造图形之一。宠物文化启示：迪士尼内部关于米老鼠究竟是“动物”还是“既是动物又是老鼠的人”的长期争论，其实和每个宠物主人内心关于自家宠物的争论如出一辙，只不过迪士尼的周边产品更好看而已。
辛巴（迪士尼1994年动画电影《狮子王》；2019年真人版重制；2024年前传《木法沙：狮子王》）。这只年轻狮子逃避责任，最终又承担起责任的故事，比自《小鹿斑比》以来任何非动物题材的故事都更能塑造孩子们关于失去的情感词汇。宠物文化启示：每部《狮子王》上映后的几个月里，家猫领养橘色虎斑小猫的数量都会显著增加。
小鹿斑比（迪士尼1942年出品，改编自菲利克斯·萨尔滕1923年的小说《小鹿斑比：森林里的生活》）。这只白尾小鹿的母亲在影片中意外离世，成为动画电影史上童年悲伤的经典桥段。宠物文化启示：正是《小鹿斑比》让相当一部分北美成年人从小就对猎鹿望而却步；其文化影响之深远，以至于野生动物管理领域的学者至今仍在发表关于“斑比效应”的论文。
布鲁托（迪士尼，最初在1930年的动画短片《锁链帮》中以“罗孚”之名登场；1931年正式以布鲁托的名字和形象出现）。动画史上最具表现力的非语言犬。自2026年1月1日起，1930年版的布鲁托（罗孚）与初代贝蒂娃娃一同进入公有领域，这是近一个世纪以来最具影响力的动画经典作品进入公有领域。宠物文化启示：布鲁托是第一只真正基于观察而非象征意义进行创作的卡通犬——它耷拉的耳朵、歪着头、不耐烦的神态都是比格犬和寻血猎犬的真实习性——这种观察式的创作理念一直延续到现代动画中，从《飞屋环游记》中的道格到《狂野机器人》中的动物角色，无不体现着这一传统。
除了猫狗之外：还有章鱼、马、猫头鹰，以及一头名叫威尔伯的猪。
在众多新晋名宠中，最丰富的类别是大多数榜单所忽略的：不是狗或猫的动物。
海德薇（J·K·罗琳《哈利·波特》系列，1997-2007）。这只雪鸮负责为哈利往返霍格沃茨送信，在最后一本书中，它的离世是现代儿童文学中最令人悲痛的动物死亡案例。宠物文化启示：海德薇也引发了现代宠物文化史上最令人痛心的意外后果之一——一篇发表在《PLOS ONE》上的同行评审研究追踪到英国猫头鹰贸易与《哈利·波特》系列电影之间的关联，而印度环境部长也公开指责该系列电影引发了猫头鹰宠物热潮，加速了受保护物种的非法贸易。
威尔伯（出自E·B·怀特的《夏洛的网》，1952年）。这只瘦小的猪仔先是被弗恩救起，后来又被一只蜘蛛救起，蜘蛛在弗恩的网上写下了文字。宠物文化启示：据一些图书馆员统计， 《夏洛的网》是农场动物保护区负责人自传中被引用次数最多的书籍；威尔伯对猪福利的贡献超过了任何政策文件。
夏洛特（书中那只蜘蛛）。这只灰色的谷仓蜘蛛用文字编织的语言救了威尔伯的命，它在书末的死亡是继小鹿斑比的母亲之后，二十世纪美国儿童文学中第二个令人心碎的童年早期悲伤时刻。宠物文化启示：一代美国成年人因为夏洛特而不再那么害怕家蜘蛛；在蜘蛛福利机构的筹款活动中，它的名字比其他任何动物都更常用。
乔伊（迈克尔·莫波格1982年小说《战马》中的那匹栗色马，2007年由汉德斯普林木偶剧团改编并由英国国家剧院搬上舞台，以及史蒂文·斯皮尔伯格2011年执导的电影版中的主角）。它是二十世纪为数不多的几位在重要小说、托尼奖获奖舞台剧和奥斯卡提名电影中都占据重要地位的动物角色之一。宠物文化启示：舞台剧对马匹姿态和呼吸的纪录片式刻画，是现代马匹福利培训项目中引用最多的参考资料，这些项目利用木偶戏进行兽医学生的脱敏训练。
马塞勒斯（出自谢尔比·范·佩尔特2022年的小说《非凡的聪明生物》；Netflix改编剧集将于2026年上线，由莎莉·菲尔德饰演这只巨型太平洋章鱼）。他是当代文学作品中少有的真正意义上的动物角色——观察入微、智慧超群、与众不同——而非被拟人化为穿着动物服装的人类。宠物文化启示：马塞勒斯的存在，使得相当一部分年轻读者在2026年会将头足类动物的认知能力视为一种道德事实，而非仅仅是海洋生物学上的奇闻异事。
再举一个例子：皮克斯动画工作室的《跳跃者》（Hoppers）于 2026 年 3 月 6 日上映，讲述了一只名叫乔治国王的海狸的故事，其前提是跨物种交流——这正是近年来推动“电影中著名动物角色”数量在较小基数上同比增长约 200% 的经典之作。
虚构动物对现实宠物文化的影响
在宠物文化领域，被引用次数最多的研究是发表在《PLOS ONE》期刊上、由美国国家生物技术信息中心（NCBI）资助的一项研究。该研究追踪了美国养犬俱乐部（AKC）87年来的犬种注册情况，并将其与100部以狗为主角的电影的上映时间进行了对比。研究结果非常明确：当某个犬种在一部成功的电影中担任主角时，该犬种的AKC注册量会显著上升，并在电影上映后的十年内保持高位。这种效应并非广告宣传，而是“我看到那只狗，就想养一只”这种想法在9400万宠物家庭中缓慢而普遍地传播开来的结果。例如，柯利犬在《灵犬莱西》上映后达到注册量高峰，达尔马提亚犬在1996年真人版电影《101斑点狗》上映后达到注册量高峰，凯恩梗在《绿野仙踪》上映后达到注册量高峰——所有这些都有实证数据支持。
这种效应也体现在其他方面。Earth.com网站总结的发展心理学研究发现，幼儿在涉及动物角色的心智理论任务中表现明显优于涉及人类角色的同类任务，而且拟人化的动物形象能够提升幼儿在早期学习环境中的参与度和记忆力。这正是小鹿斑比的母亲、夏洛特和海德薇对孩子们产生如此深远影响的原因：大脑对非人类面孔的防御反应较弱，这使得悲伤能够更早地被感知，也更容易记住其中的教训。
如今，这种影响甚至延伸到了旅游业。 2025年发表在《可持续旅游杂志》上的一项研究发现，与普通动物相比，名人动物能显著提升人们的旅行意愿，研究人员指出“生态魅力”和“审美魅力”是其中的两个关键因素。人们前往涩谷站瞻仰忠犬八公像，前往爱丁堡瞻仰格雷弗莱尔斯·鲍比的墓碑，前往新罕布什尔州的农舍探望E·B·怀特创作《夏洛的网》——这些并非比喻。人们旅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这些动物，即便，有时甚至尤其是为了接近那些并不真实存在的动物。
这让我们陷入了怎样的境地？
本文开头提到的那只名叫琼的灰狗，在某种意义上是虚构的：她是我笔下的一个角色，出自另一篇文章，并非我曾向任何人展示过的真实照片。但她也完全真实：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取材于我认识、深爱并于2022年失去的一只蒙特利尔真狗，而我描述的那张照片也确实存在，就保存在她真正的主人——我的朋友克莱尔的手机里。虚构的动物角色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它们是我们认识的动物，借给其他需要了解它们的人，这样，他们现实生活中的狗、猫、猫头鹰、猪和章鱼就能有更多机会被人们看到它们本来的样子。莱西、忠犬八公、海德薇、夏洛特、马塞勒斯——经典之所以鲜活，正是因为它一直在这样做。这项工作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