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溯宠物护理实践文化的历史根源与跨文化现代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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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各地的宠物来到我们家中，往往比我们大多数人想象的拥有更长的“传承期”。我在墨西哥城的朋友玛丽索尔·卡里略是一位纪录片剪辑师，她养了一只名叫托马斯的小型短毛墨西哥无毛犬（Xoloitzcuintli）。它每天早上都睡在玛丽索尔的床脚，跟着她走进厨房，等着烤面包机。按照前哥伦布时期中美洲宗教的习俗，托马斯也是亡灵的向导——它们被培育出来是为了引导人类的灵魂渡河前往冥界，这种犬种价值极高，以至于在建造特奥蒂瓦坎的文化中，人们通常会将无毛犬与主人一同埋葬。玛丽索尔知道这一切。托马斯也知道烤面包机的到来。
宠物文化在全球的奇妙之处在于：它几乎都承载着悠久的历史传承。如今，地球上大约有9亿只狗和3.7亿只猫与人类共同生活。全球约66%的家庭至少拥有一只宠物，彭博行业研究发布的《2024年全球宠物经济报告》预测，2025年宠物消费额将超过3800亿美元，并有望在2030年突破5000亿美元。这些数字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数千年来人们在宗教、农业、城市规划和人口结构等方面做出的种种决定，这些决定决定了哪些动物可以进入室内。这部纪录片将带您探寻其中七个例子：埃及神庙、东京公寓、墨西哥城客厅、孟买排灯节街头以及俄罗斯别墅，它们之间有哪些共同点和不同之处。
9亿只狗和3.7亿只猫告诉我们关于我们自身的什么信息
在讲述任何故事之前，先来看一些数据。世界人口评论（World Population Review）发布的2026年各国养狗数量排名显示，美国拥有9000万只狗（全球养狗数量最多的国家），巴西约6000万只，中国5800万只，菲律宾2050万只，泰国1850万只。按人均养狗数量计算，排名则有所不同：葡萄牙每10万人拥有28890只狗，匈牙利28778只，巴西28194只（唯一同时位列前五的国家），美国25916只，泰国25831只。至于猫，俄罗斯遥遥领先全球——约59%的俄罗斯人至少养了一只猫——而欧洲宠物数量在2025年将达到2.99亿只（不包括俄罗斯）。美国宠物用品协会预测，2025年美国宠物支出约为1570亿美元，高于2024年的1520亿美元。
这些数据中有三点值得关注，我们在深入探讨不同文化时应牢记于心。首先，人均宠物拥有率排行榜和绝对排行榜上的国家大多不同——人口规模和宠物拥有率并非一回事。其次，全球宠物经济规模如今已超过全球唱片业、全球电影业和全球商业捕鱼业的总和；“宠物文化”已成为一股不容忽视的经济力量，而非仅仅是一种情感上的副业。第三，这些数据与财富水平并非完全对应。一些宠物拥有率最高的国家是中等收入国家（例如墨西哥和巴西），而宠物拥有率最低的国家也并非总是最贫穷的。
埃及：芭丝特女神、猫木乃伊和神庙孕育的献祭经济
现存最早的、关于宠物饲养的详实考古记录来自尼罗河谷。巴斯特特——这位猫首女神掌管家庭、生育和守护——在布巴斯提斯（今尼罗河三角洲东部的泰勒巴斯塔）拥有一座神庙群。据希罗多德记载，鼎盛时期，每年有多达70万朝圣者前来朝拜。在法老时期的法律传统中，杀死猫会被处以死刑——即使是意外造成的。猫死后，哀悼的家庭会剃掉眉毛，防腐师会像对待地位适中的人类一样精心处理猫的遗体。埃及的猫是西方崇敬宠物文化的奠基人。
这也是最常被误解的一点。 2024年发表在MDPI 《应用科学》上的一篇同行评审的CT成像研究，对一具猫木乃伊进行了非侵入性、高分辨率成像，证实了学者们在前十年就开始提出的观点：在下埃及各地的神庙建筑群中，大量被制成木乃伊并埋葬的猫并非宠物，它们并非被赋予神圣死亡的祭品。它们是幼小的动物，通常是被故意扭断脖子而死，在神庙区域内专门饲养，用于祭祀巴斯特女神的祭品，而巴斯特女神的崇拜在托勒密王朝时期已经发展成为祭祀产业。2026年1月发表在《哥伦比亚一》杂志上的一篇评论文章直截了当地指出：埃及的猫崇拜和猫祭祀是同一种经济体系。两者都是祭祀女神的方式。
埃及猫木乃伊至今仍是全球博物馆藏品中数量最多的动物木乃伊，而这些神庙猫的后代——现代埃及猫（已被公认为一个独立的品种）——依然漫步在开罗的街头。人们对它们的崇敬是真实的，献祭也是真实的。而正是为了尊重这两者，这才是诚实的纪录片工作的意义所在。
埃及人对猫的崇拜和对猫的祭祀，本质上是同一经济体系。尊重这两者，正是诚实的纪录片工作的意义所在。
神话中的猫：从芭丝特到弗蕾雅再到杜尔迦
埃及的猫崇拜记载最为详实，但几乎所有与农业聚落密切相关的古老宗教传统中都与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北欧神话中，爱、性与战利品的女神弗蕾雅拥有一辆由两只巨猫拉着的战车。维京时代的斯堪的纳维亚婚礼仪式中，新郎会向弗蕾雅的猫献祭；一些萨迦记载，新郎会赠送小猫给新娘，以此作为弗蕾雅对家庭的祝福。斯堪的纳维亚人对室内猫的喜爱——挪威和瑞典目前位列欧洲养猫率最高的国家之列——部分原因就源于此。
在古希腊，女神艾洛罗斯（Ailuros，字面意思是“猫”）是阿尔忒弥斯的一个化身，与月亮和夜间狩猎相关；而雅典娜的神鸟是猫头鹰，而非猫——希腊神话对猫的态度比埃及略显冷淡，这也是为什么罗马宗教后来通过伊西斯崇拜直接引入了芭丝特女神，而不是发展出自己本土的猫女神。凯尔特和爱尔兰神话将猫视为异界向导，尤其是猫王凯斯·希德（Cath Sídhe，英语译为“猫王”）和绿眼睛的猫大耳朵，在一些民间故事中，它们会通过拜访和观察来评判一个家庭的品性。
印度教神话中有两个与猫科动物密切相关的象征。战神杜尔迦通常以老虎或狮子为坐骑，印度教对家猫的崇敬也部分源于这种对大型猫科动物的崇拜。杜尔迦的柔美化身帕尔瓦蒂，在一些地方传统中也与小型家猫联系在一起，被视为同一神圣原则的化身，象征着家庭的福祉。在佛教中，猫的象征意义则较为复杂：在日本佛教传统中，招财猫——一只抬起爪子的“招手猫”，在世界各地的商店橱窗中都能见到——于江户时代进入大众宗教图像，如今已成为日本宠物象征中传播最广的形象。
这些传统之间的联系并非在于特定的神祇，而在于几乎所有定居足够长时间，发展出农业、粮仓和应对城市害虫问题的文化，都曾独立地赋予猫神圣的职责——而大多数文化的现代宠物饲养习俗仍然保留着这种遗风。开罗墙上的埃及猫像和横滨拉面店里的招财猫，都在从事着类似的工作。
各国养狗情况：全球9亿只狗实际居住在哪里
狗的数据比猫的数据更重，也呈现出不同的趋势。以下是世界人口评论网站（World Population Review ）发布的2026年排行榜，其中包含绝对数量和人均数量。
NO. 国家 犬只总数（2025-2026 年） 每十万人中的狗的数量
1 美国 约9000万 25,916
2 巴西 约6000万 28,194
3 中国 约5800万 4,142
4 菲律宾 约20,500,000 （未进入人均排名前十）
5 泰国 约18,500,000 25,831
— 葡萄牙 （未进入绝对前十） 28,890
— 匈牙利 （未进入绝对前十） 28,778
中国拥有5800万只狗，数量庞大，但人均数量却不高——在中国这样一个人口绝对庞大的国家，养狗仍然是城市中产阶级的专属行为，即使人均数量不高，也能产生惊人的数字。巴西是唯一一个在两项排名中都位列前五的国家：养狗在巴西真正实现了跨越阶级的普及，部分原因是2000年代和2010年代中产阶级的城市扩张使室内养狗变得司空见惯。葡萄牙和匈牙利在人均养狗数量排名中名列前茅，因为这两个国家人口较少，且农村地区养狗的传统根深蒂固，即使人口迁移到城市后，这一传统依然延续。
有两个文化底蕴深厚但排名并不突出的国家值得一提。俄罗斯的猫拥有率位居世界第一（如上所述，高达59%的人口拥有猫），但在养狗方面却处于中等水平，这部分反映了苏联时期公寓楼的普及，使得猫对大多数城市家庭来说比狗更实用——这一影响至今仍未消除。沙特阿拉伯和其他几个海湾国家在养狗比例排行榜上垫底，因为狗在传统伊斯兰法学中的地位颇为复杂。逊尼派的大多数教派（马利基派、沙斐仪派、罕百里派）认为狗的唾液在礼仪上是不洁的（纳吉斯），尽管猎犬和牧羊犬被广泛允许，猎鹰仍然是一项受人尊敬的伴侣动物传统，而阿拉伯萨路基犬也牢牢地符合该文化的动物伴侣规范。这些国家的养狗数量虽然不多，但与狗的文化联系并非不存在。
墨西哥：索洛伊茨昆特利犬和75%的家庭
墨西哥的家庭宠物拥有率约为75%，是世界上最高的国家之一。现在，每四个墨西哥家庭中就有三个与至少一只动物共同生活，其中大多数是狗。
这种犬种密度的文化根源在于墨西哥无毛犬（Xoloitzcuintli）——玛丽索尔的爱犬托马斯就属于这个犬种。墨西哥无毛犬是地球上历史最悠久的持续繁育犬种之一，考古发现的遗迹可以追溯到大约3500年前，它们在前哥伦布时期的墨西哥人（阿兹特克人）以及更早的中美洲文化中都被视为神圣的动物。在墨西哥人的宇宙观中，犬首神索洛特尔（Xolotl，该犬种的名字便来源于此）引导亡灵渡河前往冥界米克特兰（Mictlán），而墨西哥无毛犬则与主人一同下葬，在来世扮演同样的角色。弗里达·卡罗在20世纪后期创作的以她自己的墨西哥无毛犬为主题的画作，使这个犬种在经历了长期的濒临灭绝之后重新回到了国际视野。
墨西哥无毛犬（Xolo）是墨西哥强大的文化象征，而墨西哥家庭宠物中绝大多数是混血克里奥尔犬（perros criollos），这些本地杂交犬是几个世纪以来西班牙引进犬种与本土犬种杂交的后代。75%的家庭饲养率主要由它们支撑，它们被饲养在公寓和民宿中，跨越了阶级界限。从无毛犬的黑道职责到波兰科阳台上的吉娃娃，这种文化传承并非牵强附会。玛丽索尔的托马斯也继承了同样的悠久传统。
日本：宠物比孩子还多，这会带来哪些变化
2025年，日本跨越了一个几乎所有其他主要经济体都未曾跨越的人口门槛：登记在册的宠物数量达到1591万只，而15岁以下儿童的数量仅为1370万。如今，宠物经济的年产值约为130亿美元。宠物神社、宠物葬礼以及包含宠物在内的彼岸绘（春分和秋分期间的佛教祭祖仪式）不再是奇特的文化现象，而是相当一部分日本家庭用来应对悲伤、维系家庭认同以及处理日常琐事的重要方式。
这方面的文化基础早已存在。神道教的万物有灵论——神灵（神灵）不仅栖息于神社和山岳，也栖息于日常物品，包括动物——虽然从未催生出埃及式的猫崇拜，但也从未在人类与其宠物的精神世界之间设置任何实质性的宗教界限。招财猫，即商店橱窗里招手的猫形摆件，正是这种观念在现代社会的自然延续。江户时代在佛教寺庙为宠物举行葬礼的传统也是如此，它起源于武士阶层，如今已普及开来：像大阪的四天王寺和东京西部的深大寺这样的寺庙，每年都会举行数千场宠物追悼会。
本文原版中提到的日式宠物食品（和食风格）也确实存在——日本宠物食品中新鲜食材和预制食材的比例几乎高于其他任何国家，而宠物咖啡馆文化（尤其是猫咪咖啡馆）则是在2000年代于日本兴起并传播到世界各地。这一切并非出于感伤，而是人口结构的变化。当一个国家在近代史上首次出现宠物数量超过儿童数量的情况时，我们所谓的“宠物文化”就变成了“文化”。
印度：在价值 4.9 亿美元的市场中，喂养流浪动物被视为宗教义务
印度的宠物数量从2019年的2600万只增长到2024年的4200万只，五年内增长了61%，造就了全球增长最快的宠物护理市场之一。目前，印度宠物护理行业的年产值约为4.9亿美元，主要集中在孟买、班加罗尔、德里和泰米尔纳德邦走廊——这些地区都是城市中产阶级增长型市场。
文化基础比消费市场更为古老复杂。在印度教传统中，不同地区和不同教派赋予狗截然不同的地位：湿婆神的忿怒化身拜拉瓦通常与狗相伴，狗在他的祭祀仪式中被视为神圣的动物，在他的寺庙中受到喂养和保护（尤其是在尼泊尔和瓦拉纳西）。然而，在许多正统婆罗门教的习俗中，狗也被视为不洁之物，而且在印度，家养宠物狗的传统远比宗教伴侣狗的传统要晚得多。猫也面临着类似的矛盾——杜尔迦女神和帕尔瓦蒂女神与猫的联系是真实存在的，但家养猫在印度城市地区直到近几十年才逐渐普及。
排灯节期间喂养流浪动物的传统是人们拍摄最多的体现古老宗教义务的场景。在虔诚的印度教家庭中，节日期间喂养流浪猫狗——在某些版本中被称为“布塔”（bhutas） ——是庆祝拉克什米女神降临的众多小型宗教仪式之一。印度城市宠物护理市场建立在更为古老的宗教经济关系之上，在这种关系中，动物始终是家庭精神生活的一部分，即使它们不住在屋内。4.9亿美元的数字并非这种关系的开端，而只是可以体现在资产负债表上的那部分。
世界共有的：关怀、仪式、所有权
本文提及的七种文化——埃及、北欧、希腊、中美洲、日本、印度教印度以及当代美国——在如何照料宠物方面存在诸多分歧。例如，狗是纯洁的还是不洁的，猫是神圣的还是祭祀用的，埋葬是正常还是过度，宠物是家庭成员还是工作伙伴还是两者兼具，以及这种关系本质上是宗教的、经济的还是情感的，这些都存在着分歧。他们唯一达成共识的，正是这一点使得全球9亿只狗和3.7亿只猫得以生存：大多数人类社会，只要发展到足以铭记逝者，迟早都会赋予动物在纪念逝者的过程中发挥作用。
如果说有什么习俗值得跨越文化传承，那大概就是日本的彼岸绘了：在家庭缅怀逝者的季节性仪式中，宠物也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这种习俗无需花费任何金钱，也不会破坏任何其他宗教传统；它最简单的形式，就是在念诵逝去亲人名字的同时，也念出宠物的名字。这与凡·艾克创作《阿尔诺芬尼夫妇像》时所用的手法相同，也与我的朋友玛丽索尔每天早上给托马斯挠耳朵时所用的手法相同，而且，从人口统计学的角度来看，全球66%的家庭如今都在以某种形式践行着同样的习俗——每年耗资3800亿美元。文化虽有不同，但其意义却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