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新的同位素分析显示，我们最初既恐惧它们又食用它们。
狗或许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但对古代犬类遗骸的新研究表明，这种关系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类与犬类伙伴的关系都处于紧张状态，他们常常食用狗肉，剥取狗皮。这种关系既出于需要，也出于便利。
世界自然基金会科学家、近期发表在《考古科学报告》杂志上的一项研究的合著者斯特凡·齐格勒表示：“当时（人与狗的关系）显然时好时坏。有时人们会吃掉自己的狗，有时则只是把它们当作看门狗，甚至宠物。”
研究人员通过分析在西欧发现的狗遗骸中的稳定同位素了解到这一点。（稳定同位素是原子的一种形式，会在生物样本中留下特征信息，揭示有关饮食、环境和其他条件的信息。）随着人类在中石器时代和晚期石器时代（当时狗已被驯化）的饮食和生活方式发生变化，狗的饮食和生活方式也随之改变。
这项发现揭示了人类与犬类关系的演变。毕竟，驯化过程很少一帆风顺；猫用了9000年才征服世界，而毛茸茸的兔子的驯化则是一个充满曲折和误入歧途的复杂过程。但这项最新研究或许能为考古学家提供一种新的工具，帮助他们区分古代狼和狗的驯化程度。
传统上，考古学家通过骨骼的大小来判断遗骸是狗还是狼。英国杜伦大学考古研究员安吉拉·佩里（Angela Perri，她并未参与齐格勒的研究）指出，较窄的骨骼、较短的吻部和较小的牙齿通常被认为是狗的特征。但根据形态特征来划分样本并没有考虑到体型较小的狼或体型较大的狗，而这些情况可能属于例外。“这非常主观——这就是问题所在，”佩里说道。
齐格勒和他的合作者们采取了不同的方法。首先，他们检查了从公元前4500年至公元前2300年间，在36个遗址（从今天的丹麦到瑞士）发现的犬科动物骨骼，寻找表明这些犬科动物曾被屠宰剥皮的痕迹。这些细节表明，这些遗骸是狗的，因为在食物匮乏时期，狗可以用来获取肉或皮毛，而不是更难猎捕的狼。
这是一具来自德国的晚期中石器时代犬类腰椎的侧视图，椎骨上有几处燧石刀切割痕迹。图片来源： Jörg Ewersen
但他们还将分析进一步延伸。他们推断，家犬的饮食习惯与它们共同生活的人类相似，但与它们的野生近亲则有所不同。通过对骨骼碎片中的胶原蛋白进行分析，研究团队发现家犬体内氮同位素和碳同位素的含量更高，这表明它们食用了更多的海鲜和与人类农业相关的某些草类。而狼的饮食则更为多样化，但更偏向于肉食。
“数据显示，狗和狼的饮食习惯通常不同，这反映在同位素比率的改变上。狗偶尔可以接触到人类的食物，它们的饮食习惯要么比狼更杂食，要么更单一，具体取决于它们的喂养方式，”研究人员在研究中写道。
齐格勒表示，以往仅凭骨骼大小来区分狗和狼的方法，准确率约为80%到85%。而稳定同位素分析则更为准确，甚至揭示了早期分析中一些错误的物种鉴定结果。
齐格勒的研究表明，家犬的饮食结构存在一些地域差异：生活在海岸线附近的犬只体内氮同位素含量更高，这表明它们摄入的鱼类和海鲜更多。作者还发现，家犬的饮食结构在中石器时代和新石器时代（或称中晚期石器时代）之间发生了变化——这一时期，人类开始发展农业，并逐渐减少对狩猎大型动物和海洋资源的依赖。
佩里说，考古遗址中可见的遗迹也印证了这一点。她说，在晚期石器时代，随着农业的兴起，人们不再像以前那样重视家犬的安葬，不再像以前那样重视它们作为重要的狩猎伙伴。“它们变成了害虫，你得喂养它们，还得想办法处置它们，”她说。
但这对狗狗来说并非总是好事。齐格勒说，当波罗的海冰封导致食物匮乏，其他资源也十分匮乏时，家犬有时会被端上餐桌，而不是躲在桌下。“有时候，这真的能帮助人们生存下去，”他说。
佩里表示，她很高兴有人正在研究新技术来解决关于狗驯化的激烈争论。大多数研究人员都认同，大约在两万年前，家犬几乎肯定已经出现，而且驯化最早发生在欧亚大陆的某个地方。但关于驯化究竟是先发生在亚洲然后向西传播，还是反过来，仍然存在很多争议。一些研究人员甚至认为驯化开始的时间要早得多。
“我们这个领域的专家需要尽可能多的帮助来弄清狗和狼究竟是哪一种，”她说道。佩里曾参与撰写一篇论文，该论文提出了犬类起源于两个不同地区的理论，认为家犬在大约14000至6400年前分别出现在东亚和欧洲。
区分狼和狗的骨骼之所以困难，部分原因是这两种骨骼在各地的考古遗址中都相对频繁地出现。佩里表示，在冰河时期，骨骼上发现的剥皮痕迹表明，人类有时会猎杀狼，以获取其皮毛提供的宝贵保暖材料。
物种间的竞争也导致了狼群的死亡，人类会从狼群中偷走刚猎杀的狼，反之亦然。“这简直就是电影《荒野猎人》里的场景，”她说。
因此，佩里认为，狼的饮食与旧石器时代人类和吃他们残羹剩饭的狗的饮食不会有太大区别——这使得利用氮或碳同位素研究来标记狼和它们出卖灵魂的近亲之间的任何区别变得困难。
然而，其他同位素——例如氧或锶——或许是区分狼和狗的关键，因为它们的特征可以追溯到细微的环境差异。科学家们可以观察犬类的活动范围和所处环境，因为家犬的活动范围通常较小，并且更倾向于与人类生活在一起。
“同位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研究方向，”她说。